第44章 逝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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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知,你這次真是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啊!”
走出警局,章教授如此感嘆道,“不過你今後可千萬要小心,時刻保持警惕,遠離陌生人,別再發生今天這種事,來考驗你老師我的心髒了。”
大難不死?
謝知仿佛被觸發了什麽關鍵詞一樣,喃喃道:“對哦,我是大難不死的男孩,原來還能這樣刷……”
章教授耳朵不太好,沒聽清他嘴裏鼓搗的話,問:“你說什麽?”
謝知仰着頭,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,“我說,以後的考驗還多着呢!”
他蹦蹦跳跳的跑開了。
章教授一臉迷茫,“考驗?什麽考驗?”
……
晚上——
“謝小知!你快吓死老師了!”
“知知,你沒事吧?”
錢江和高惠秀收到消息,一刻都不敢停留,連夜趕到了君山市。
他們抱着謝知左看右看,确定沒出什麽事才放下心來。
章教授坐在一旁,心生感慨。
老錢這老師當的,也太合格了,看上去竟比高女士這個做母親的還要上心。
“老章!你怎麽當老師的?”
腦海裏的念頭還沒轉過去,章教授就聽到了來自老同學的親切問候。
“我把孩子交給你,你就是這樣照顧的?”
“他才多大啊?九歲的孩子,你怎麽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出校門?”
“老章我告訴你,也就是知知運氣好,沒出什麽事,不然我一定跟你沒完!”
看着怒氣沖天的老同學,章教授苦笑幾聲,也沒底氣反駁。
畢竟孩子确實是在他的地盤出事的。
無奈之下,他只能作出承諾:“這次的事,是我的責任……老錢,我向你保證,以後一定會看好謝知,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半步!”
謝知:“……”
這就不必了吧,他還要上廁所呢。
“要是再發生今天的事,就讓我天打五雷……”
“章老師!”
謝知被吓了一跳,連忙抱住章教授舉起來的手,阻止了那個讓他心虛不已的誓言。
這誓,可不興發啊。
要知道他的面板裏,還蹲着兩撥壞人呢。
指不定哪天就爆雷了。
他可不敢讓章老師背負這樣的重擔。
“不用發誓的,這次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,我以後會提高警惕,不讓壞人有可趁之機。”
章衡教授感動不已,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謝知的腦袋,“知知真是個好孩子啊,溫柔、善良、可愛,還尊師重道。”
錢江翻了個白眼:“這用得着你說?”
章衡眉頭一皺,“老錢,我發現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。”
錢江挎着臉:“有沒有可能是我以前,一直在遷就你呢?”
章衡挑眉:“現在不用遷就了?”
錢江同款挑眉,“你說呢?”
章衡失笑,“好你個老錢,這是有了尚方寶劍啊,底氣十足。”
錢江得意道:“知知可不是尚方寶劍,他是傳國玉玺。”
章衡愣了一下,随即點頭,“确實是傳國玉玺。”
這段時間,他真正感受到了絕世天才的壓迫力。
一本數論,三天就能融會貫通,這是什麽恐怖故事?
想他章衡,H大的數學系教授,怎麽說智商也是大于120的,可他學完一本數論,每天投入三個小時,最少也要一個月時間才能掌握核心要點,想要徹底吃透,更是需要花費2-3個月的時間。
可能有人會說,那是因為每天投入的時間不夠多,謝知一天學10個小時,你一天只學3個小時,這當然比不了。
但……能夠長時間集中注意力,保持高效率狀态去學習數學,本身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了。
章衡作為一名數學教師,就連他都做不到每天投入大量時間在數學專業上,更何況是其他人呢?
人的大腦接受新的知識本身就是有阈值的,就像一臺機器,高效運轉幾個小時後,就一定要停下來歇歇,不然機器發熱産生磨損,就會消耗壽命。
所以章衡是真的覺得謝知異于常人,他的學習效率太高了。
普通的天才,可能在某一方面,比如說記憶力這塊,比普通人優秀,可謝知的智商完全是超出常規的全方位發展。
注意力、觀察力、記憶力、邏輯思維能力、空間想象力……一個不落。
這造就了他獨樹一幟的學習能力。
謝知來他這邊還沒一個月,他當初列的那份書單,就已經完成一大半了。
看來,今年年底,就能把謝知缺的部分全部補齊。
……
高惠秀在附近賓館裏住了一晚。
她拉着謝知一起去了,美其名曰安撫一下媽媽擔驚受怕的心。
謝知沒有拒絕,他知道高惠秀有事跟他說。
果然,到了房間裏。
他們剛坐下,高惠秀就開口了。
“你太公快不行了。”
謝知沒有驚訝,早在太婆去世那天,他就感應到太公的時間不多了。
可高惠秀接下來的說辭,卻讓謝知生氣了。
“就前天,我接到電話,他老人家去店裏買醬油,不小心摔了一跤,一頭栽進了路邊的水溝裏,把腦袋摔破了,醬油也灑了,人當場就沒了知覺。”
“後來把他送到診所裏,那個高醫生看了一眼就說救不了,得趕快送去大醫院,可你小叔婆死活不肯,讓高醫生想想辦法,先把人救醒過來。”
“高醫生被纏的沒轍,就讓他們簽了個免責聲明,然後用針往你太公的指甲裏面刺,兩只手刺了個遍,你太公才勉強恢複了意識。”
“知知你說這高醫生是不是庸醫啊?他怎麽連急救的藥都開不了?還不讓喂水,你外婆打電話過來時,一直哭,說你太公嘴唇都起皮了。”
“……”
謝知強忍着怒氣,回複道:“是庸醫,但是個小心謹慎的庸醫,不開藥不喂水,是正确的做法,拿針刺指甲,也是被小叔婆逼急了沒辦法,才使出的昏招。”
“所以,太公現在送到市醫院了嗎?”
高惠秀連忙點頭:“送了,你外公直接揍了你小叔公一頓,讓他把自己老婆管好,然後就找人幫忙,把你太公送到市醫院了,我昨天還去看了他。”
“只是醫生說情況不太好,可能就在這幾天了。”
“知知,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,跟我回一趟明溪市吧,你太公對你那麽好,他現在快不行了,你怎麽也要去送他一程。”
這些年,高惠秀也不知不覺有了改變,她似乎終于意識到,謝知可以是她的底氣,卻不能是她掌握在手中的底牌。
“明天就回。”
謝知毫不遲疑的說。
高惠秀不放心的問:“會影響你的競賽嗎?”
謝知搖頭:“不會。”
幾天時間不看書,不會讓他的腦子生鏽,也不會讓他遺忘學過的知識,可如果沒能見到太公最後一面,這件事會成為他心底永遠消不去的疤。
……
次日,謝知跟兩位老師說明了情況,就跟高惠秀坐上了返回明溪市的客車。
路程大概四個小時,謝知還是一如既往的暈車。
等下了車,謝知已經面色慘白。
高惠秀有點心疼,“你說你,知道自己暈車,還死活不肯吃暈車藥。”
謝知搖頭:“暈車藥對我沒用。”
他前世吃過暈車藥,效果……只能說完全感受不到。
高惠秀嘆息:“這一路也不颠簸啊,你怎麽就暈的這麽厲害呢?”
謝知:“我暈的不是車,是車裏的氣味。”
高惠秀不解:“車裏能有什麽氣味?”
謝知閉了閉眼,“汽油味、汗臭味、皮革味、煙味,各種氣味混在一起。”
這一世加成過的嗅覺,讓他對以上幾種氣味的感知更明顯了。
但凡不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時刻都有新鮮的空氣從窗口灌進來,謝知恐怕一分鐘都受不了。
在氣味喜惡這塊,謝知是真的感受到了人種的多樣性。
他自己讨厭汽油味、皮革味、煙味等一系列可能出現在車子上的味道,喜歡書香味、柑橘味、薄荷味,以及茉莉花、桂花、金盞花、菊花這四種花香。
可小學的時候,班上有個同學,說他喜歡聞汽車的尾氣,每次站在路邊,有車子經過,他都會用力的嗅着那帶有灰塵的車尾氣。
謝知:“……”
初中的時候,班上同樣有個同學,說自己喜歡放屁蟲的氣味,他覺得那有點像他愛吃的香菜。
謝知:“…………”
到了高中,這回班上同學的嗅覺正常了,不正常的輪到他自己了。
“什麽?你居然覺得書香?!”
“那明明是一股臭味啊!”
“可臭了!尤其是剛發下來的新書,上面的氣味我聞一下都要暈厥過去,你怎麽會覺得香呢?”
謝知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好吧,世間百态,因人而異。
從今天起,他将尊重每個人的愛好。
……
市醫院。
謝知在病房裏見到了太公。
此時,床邊沒有人陪着。
謝知走過去,輕輕碰了一下太公有些冰冷的手背。
“呼……”
太公的喘氣聲很大,每一聲都伴随着生機的消散。
“太公。”
謝知喊他。
他沒有回應,只有眼皮動了動。
謝知看了一眼他額頭上已經被處理過的傷口,又看向他長滿斑紋的臉。
時間真是如白駒過隙,忽然而已。
回想幼時,太公還能将他高高舉起,可現在,他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這時,有個護士走進來,看見謝知和高惠秀,就說:“你們是十四床的家屬吧?”
高惠秀點了點頭。
護士說:“你們今天的費用還沒繳呢,快去交一下吧。”
高惠秀:“……”
她頓時有些為難。
不是她沒錢,而是覺得這錢不該她來交,但她覺得自己這樣想,太沒良心了,就支支吾吾的問:“要交多少啊?”
護士看了她一眼,“先交三百住院費吧,醫生說老人現在就是強撐着最後一口氣,也沒用藥的必要了。”
聽到這個數字,高惠秀松了口氣,讓謝知留在這裏,自己跟護士出去繳費了。
謝知關上病房的門,重新來到太公床前,握住他的手,像太婆去世那天一樣,開啓了獬豸的能力。
“太公,我是知知,高世知。”
“我回來看你了,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,但你放心,死亡并不可怕,我親身經歷過的,就是一瞬間的事。”
“而且,我已經跟閻王說好了,祂答應我會給你來世安排一個好人家,家庭美滿,幸福安康……就像太婆一樣。”
“說不定,你現在過去,還能見到太婆,和她一起投胎呢。”
這句話說完,謝知看到太公的胸口沒有了起伏,他嘴角帶着微笑,離開了人世。
靈魂從身體裏逸散,就像一壺燒開的水,蒸騰着霧氣。
謝知開口念道——
“以獬豸之名,祝福高明義,來世無憂。”
高明義恍惚間,聽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小輩的聲音,他只覺得渾身一輕,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,也感受不到溫度和心跳了。
他垂着頭,發現了自己遺落的身體,毫無生機的躺在床上,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,他已經死了,與這個世界的人陰陽兩隔。
一陣清風拂過,他的意識忽而變得混沌,仿佛要被吹散了。
緊要關頭,一道溫暖的白光包裹住了他,穩固了他的靈魂。
透過那層光,他看到了那個孩子背後顯露的神獸圖騰。
知知……他果然不是普通人啊。
帶着這個最後的念頭,高明義消失在光裏。
……
等高惠秀繳完費回來,就發現高明義已經去世了。
頓時,淚流滿面。
“爺爺——!”
她和高明義的感情不深,畢竟他有那麽多孫子孫女,她在裏面着實不起眼。
可人一旦死了,對于親人來說,留下的就只有美好的回憶了。
死亡和時間是截然相反的存在,前者讓你銘記痛苦,後者讓你忘卻悲傷。
外公外婆,還有小叔公夫妻他們回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趴在床邊哭泣的高惠秀,以及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謝知。
外公外婆意識到太公已經去世,不由紅了眼眶,也哭了起來。
小叔公卻仿佛抓到了什麽把柄一樣,嚷嚷道:“惠秀!我們走之前還好好的,怎麽一回來,爸就走了?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麽?”
高惠秀難以置信的看着他,“小叔,你胡說什麽呢?我來的時候,病房裏就爺爺一個人,也沒人陪着,護士說今天的住院費沒交,我就出去繳費了,等我回來,爺爺就已經……”
小叔公慣會避重就輕,他輕飄飄的避開沒人陪護,也沒有繳費的點,只揪着謝知不放:“你去繳費了,你兒子還留在病房裏呢!”
高惠秀瞪大眼睛: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”
趙錦屏和高貴志也顧不上難過了,連忙斥責高貴宏。
“貴宏,你閉嘴!”
“爸都不在了,你能不能消停點?!”
高貴宏冷笑,指着謝知:“不是我胡說,而是事實擺在眼前,爸死了,這孩子一滴眼淚都沒掉!”
謝知面無表情的看向他,“那你呢?”
高貴宏愣住,“什麽?”
謝知清淩淩的眸子裏,閃過一道暗光,“從你進來到現在,一共四分三十二秒,你有掉一滴眼淚嗎?還有小叔婆,你的眼淚又去哪兒了?”
高貴宏:“我這是……”
小叔婆朱玉桃也想說什麽,卻被謝知打斷。
“聽說太公之所以出事,是為了去店裏買醬油?”
朱玉桃臉僵住了。
高貴宏的表情也變得不自在起來。
謝知嗤笑:“讓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出門買醬油,出了事後,也不第一時間送醫院,反而在診所浪費時間,你們在想什麽?盼着太公死嗎?”
高貴宏:“我們沒有……”
謝知再次打斷他:“我管你們有沒有!我只根據事實做出合理的推測——你們就是不在乎太公的死活!”
朱玉桃忍不住了,破口大罵:“小畜生你胡說八道什麽呢?你信不信我……”
謝知毫不退讓:“再罵,我就要做出更合理的推測了,比如說,你們給太公買了保險。”
朱玉桃的聲音戛然而止,臉上浮現出驚恐之色。
謝知目光一頓,他這是……猜中了?
不會吧,不會真有哪家保險公司接單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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